但盡管如此,他也僅僅只是能閱讀而已,但卻很難用人類的語言去進行轉述——阿爾法文明的語言實在是太古怪了,無論是從自然語言還是編程語言的角度來看,它都沒有任何相似之處,它完全不符合一種信息載體應有的邏輯性,以人類的思維方式想要去理解它簡直是天方夜譚,它沒有詞匯和語句的概念,字符之間的組合也沒有任何規律可言,同一個字符出現在不同的地方有著截然不同的含義,與其將它比作密碼或是暗語,柯嵐反而覺得像是一種在意識層面上的轉達。
他只能通過自己掌握的這種能力去理解這些字符所想要傳達的內容,卻無法通過任何手段將閱讀這些字符的方法傳授給另一個人——打個比方,這些字符在這塊石碑上是這么一個意思,如果它們換個地方,就算字符的大小、數量、排列順序這些因素完全不變,它們所代表的含義也會發生變化。
一個人類如果想要習得阿爾法文明的語言,恐怕唯一的方法就是像柯嵐剛剛所經歷的那樣,接受一次“灌頂”式的信息沖擊……
柯嵐突然想到了一句很古老的諺語,“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這八個字用來形容阿爾法文明的語言,實在是太貼切了。
石碑上面刻著的文字,其實是一篇冗長而詭異的祈禱文,大意是阿爾法文明信仰著某個神,而那個神有著許多強大甚至是可怕的敵人,阿爾法文明的神和這些敵人之間的戰爭已經持續了無數個萬年,它們這些虔誠的信徒想要幫助它們的神明,但以它們的能力根本無法插手那種級別的戰爭,于是,阿爾法文明就只能另辟蹊徑,利用……(接下來是一大段柯嵐能看懂但卻無法理解的內容,大概是涉及到了阿爾法文明的隱秘技術)……企圖制造出強大到足以介入神明之間戰爭的戰士。
除此之外,整篇祈禱文還多次出現了“奉獻”、“犧牲”一類的字眼,只是內容太過破碎,很多地方的上下文根本無法連接起來,柯嵐能夠讀出來的這部分內容,還不到整篇禱文的十分之一。
制造出強大的戰士?柯嵐不由得聯想到了復活的飛行員……以及,幻覺里面那些被封存在冰塊里的肉塊……
可是……阿爾法文明的所信仰的神明又是什么?難道是更高一級的宇宙文明嗎?還有所謂“神明的敵人”又是誰?這一篇禱文之中蘊含的信息量實在是太過龐大,柯嵐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快要不夠用了。
“喂!柯嵐!你別嚇唬人啊!喂喂!你的口水都快要滴到棺材板上了!”獵犬的啪地一掌拍在柯嵐的背上,終于是打斷了他的思緒,清醒過來的柯嵐一個趄趔,差點就跪倒在了石棺里面。
“呼……呼……”柯嵐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他的貼身衣物已經被汗水徹底打濕,身體幾近虛脫,但心跳卻一直保持在每分鐘兩百跳以上的頻率——對于沒有經過生化改造的人類來說,這個數據已經十分接近極限了。
“你沒問題吧?要不要再來一針鎮靜劑?”伊凡看了眼柯嵐蒼白的臉色,問道。
“我……我沒事,你要是……再給我來……一針……我可能就……有事了……”柯嵐擺了擺手,說道。
在經過短暫的思索之后,他還是決定將這件事情保密——他知道,如果自己能夠閱讀阿爾法文明文字的消息一旦泄露,那他最好的下場就是被送到解剖臺上供人研究,而他的大腦,則是會被加工成一臺超級翻譯計算機的活體CPU……
無論是在舊紀元還是新紀元,個人的人權和生命,在關系到全人類的未來之時,向來都是微不足道的。
所謂的電車難題,其實最優解一直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