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耗盡了所有機緣，成全了這樣一張玉雕。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蘇離鐫刻完畢，輕聲念誦，再次咳血三口。
每一口，猩紅刺目。
玉雕，都已經被鮮血染紅。
一切，都是那么的刺眼。
這樣一份情，以及玉雕上的那絕美的容貌，讓云楚楚白骨猙獰、血肉模糊的手，都在劇烈的顫栗。
蘇離拉起她的手，像是捧起最稀世的珍寶，將玉雕放在了她的手中。
“戴著她——我知道，我生生世世不會遺忘你，但是你粗心，也有怨恨，可能會忘記了我，而做出傷害我的事情。
但，我不怕傷害，因為對于我而言，所有一切都不是傷害。
可我怕——怕當你復蘇了記憶，你會因為這些傷害我的記憶，而陷入無盡的痛苦之中。
這樣，你痛苦，我也就難過，就不開心了。
所以，戴著它。
無論時間輪回。
無論歲月變遷。
萬年萬載，萬載千年，我在紅塵之中等你歸來。”
云楚楚的容貌，在這剎那之間變得極為美麗動人。
完全化作了公乘青蝶的模樣。
然后，又化作了純粹的魅兒的模樣。
魅兒的雛形出現了。
她靜靜的看著蘇離。
然后，美眸中蘊含著一絲淚痕，聲音有些哽咽：“值得嗎？你付出如此代價，要是失敗了，要是沒有能打動我，要是中間出了問題，你值得嗎？你讓那些心儀你的女子，又該何去何從？
你又是否想過，那是否很殘忍無情？”
蘇離搖了搖頭，道：“世間除了你之外，還無一位我心儀的女子——沐雨兮雖是，但她的因果暫時還沒有因為我而開啟，而且已經斬斷了。
只要我不開啟情感，就不會有悲劇的未來。
一切沒有發生，那么她也不會因為我的死而生不如死，陷入無盡痛苦輪回之中。
但你，不一樣的。”
云楚楚沉默了半晌，輕嘆了一聲，道：“這個開局，已經合格了，但是我說了不算。要大位面天道規則認可才行。
所以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放縱，也不會暗中包庇，更不會給予你作弊般的好處。”
蘇離道：“這樣才是最好的。”
云楚楚道：“雖然不能，但你放棄如此天人合一、大道歸一的眷顧與機緣，愿與我紅塵問心，那我給予你一份承諾——如果能通過，我此生，必不負你。”
蘇離點了點頭。
云楚楚遲疑了一下，忽然伸手如白藕般的雪臂，呈現出了春蔥般的纖手。
蘇離略微錯愕，隨即不由笑了。
這笑，牽動了他的臉，然后他才意識到，他已經老了，老掉牙的那種老。
笑的時候，皮膚褶皺都讓他自己的臉覺得粗糙。
但蘇離還是在笑，或許連牙齒都老掉了，卻依然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因為開心。
人世間很難得有如此開心之事。
很難得有如此開心之時。
蘇離同樣伸出了手。
他這時候看到了他自己的手，枯瘦如柴，干枯如皮包骨頭。
“拉鉤。”
兩人就像是孩子一樣，拉鉤。
然后，仿佛有美麗的童謠在兩人耳邊唱響著。
“連一連，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那聲音一直在唱著。
那聲音像是闕心妍的聲音。
像是沐雨兮的聲音。
像是魅兒的聲音。
也像是夏心妍的聲音。
像是很多很多人的聲音。
蘇離已經不記得。
因為他已經被紅塵問心的法則光芒所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