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昐經過小佛堂,就看見太監小飄子正在恭恭敬敬跪在地上,拿著一塊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著供桌。
供桌之上,檀香繚繞,佛像悲憫地俯視眾生。
弘昐心里忽然就動了動——只覺得那佛像仿佛一直看到了自己心里去。
他在一瞬間,只覺得心里有許多苦悶發不出來,種種酸澀直沖眼眶——沖得他都快哭出來了。
他只是個小小的孩子,不能徹底理解母親的情緒,只會覺得自己錯了。
是自己不夠好——才會惹得母親生氣。
是自己的確廢物無用——才會讓母親破口大罵出“愚蠢!”兩個字。
弘昐慢慢地抬起腳,神不知鬼不覺的就踏進了屋。
屋子里,小飄子剛剛擦完了桌面,正在清理著香燈下的香灰,忽然聽見后面動靜。
他一轉頭,就看見居然是弘昐阿哥站在后面。
“大阿哥!”他趕緊丟下手中的抹布,跪下行禮。
弘昐仿佛沒聽見一樣,筆直地往前走,神色迷茫又痛苦地就在蒲團上跪了下來。
他小小的手合攏在胸前,抬頭望著佛像。
小飄子從來都是李側福晉這院子里最沒有存在感的小太監——往主子面前去湊近討好的活兒,一概沒有他的份。
而像這種打掃院子、小佛堂之類的——明明干了很多活,卻在主子面前顯示不了半分好的差事,全部都落在了小飄子的頭上。
好在這小飄子本來也是個佛系的性格——但求能安安穩穩有口飯吃,也就心滿意足了。
他不是那種會來事的性子,真的到了主子面前,又不知道該怎么接話、處事了,反而還會更加有壓力呢。
所以小飄子對自己面前的處境,一向都很滿意。
但是剛才:李側福晉在正屋里訓斥弘昐阿哥,聲音那么大,整個院子的奴才差不多都聽見了。
他小飄子當時也正在院子里掃地,知道了事情前因后果。
看著弘昐阿哥跪在蒲團上,稚嫩的臉上是與年齡不相符的沉重——小飄子忽然就覺得弘昐阿哥也不容易。
他停下了動作,默默的守候在一邊,然后看著弘昐嘴唇微動,似乎在向佛像祈求著什么。
隨后,弘昐磕頭了下去。
地上冰涼,小飄子趕緊就將另一只蒲團搬了過來,給弘昐阿哥墊在前面,又去將小佛堂的門關上了,避免晚上的涼風一陣陣吹進來。
小佛堂關上后,更顯清幽。
“我還不如生在尋常百姓家。”弘昐忽然道。
小飄子剛剛將門關實,手還扶在門框子上呢,聽見這話,手就一抖:“阿哥,奴才……”
他回過頭來,才意識到大阿哥這是在自言自語,并不是和他說話。
弘昐雙眼微閉,小小的肩膀在香燈跳動的光暈下,竟然也顯出幾分凄苦來。
“若是尋常百姓家,便是我愚笨了些,娘親或許也會一樣疼愛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額娘百般嫌棄。”
弘昐低聲道。
小飄子在旁邊聽著,心里沒由來地,就跟著顫了顫。
但他只是一個卑微的奴才——是沒有資格去“同情”大阿哥的。
小飄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