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有特點。
弘暉還在屋里床上,睡得半夢半醒之間,結果隱隱約約聽見外面蘇培盛的聲音。
他還以為是阿瑪過來了。
他一掀被子,騰地坐了起來,就歡喜地喊道:“阿瑪!”
平時阿瑪過來,不是大笑著把他托起來舉高高,就是把他很疼愛地抱在膝蓋上,一邊摸著他的小腦袋,一邊耐心地和他說話,或者手把著手糾正他寫字。
可親了!
所以弘暉以前還聽過幾次二格格和大阿哥偷偷抱怨——說是阿瑪太嚴肅了些,在他面前,難免害怕。
根本就不是!阿瑪一點也不嚴肅,阿瑪可好了。
弘暉想。
寧櫻聽見里面動靜,進去就看弘暉居然掙扎著要從床上下來。
他爬了一半,正好剛剛扭轉了身子,小屁屁沖著床外面,小胖腿往床下直伸。
旁邊清揚和嬤嬤,乳母都連哄帶勸,按著弘暉的小肩膀不讓他下來。
寧櫻走過去,雖然不忍心,到底還是抬手摸了摸弘暉的腦袋,跟他表情嚴肅地說了實話:“阿瑪今晚過不來了——大姐姐種痘有些艱難,如今病的厲害。”
弘暉一聽,頓時就先把阿瑪過不過來的事情拋之腦后了。
他抬起一張小胖臉,很緊張的望著寧櫻就道:“大姐姐現在怎么了?很嚴重嗎?”
寧櫻彎下腰,吃力地把兒子抱回了被窩,才道:“有太醫們都在,大姐姐不會有事,你別操心,先顧好你自個兒!”
弘暉在她懷里,小胖手乖乖的摟住她的脖子,緊皺眉頭就道:“額娘,阿瑪平時往咱們這里總是送藥,額娘快讓人去多找些好的,給大姐姐送去吧!”
寧櫻一邊答應著,一邊重新給兒子掖好了被子角。
……
宋氏院子里。
眼看著大格格喝下了碗中濃墨一般的藥汁,傅為格又一次給大格格診了脈。
宋格格在旁邊,心里一邊怨恨著弘暉,一邊就看傅為格依舊眉頭緊皺。
連眉間的川字紋都出來了。
窗外夜色如墨——夜已經極深了。
四阿哥滿面倦容。
他拍了拍膝蓋,站起身囑咐了傅為格幾句,然后準備再去看一下二格格,就回前院書房。
全程只當宋氏透明了。
宋格格滿臉無助,含著眼淚跟著四阿哥出來,默默的下了臺階,一直送他到院子門口,然后恭恭敬敬地蹲下身子恭送。
其實剛才在屋里,有幾次,她幾乎沖動得話都到了嘴邊。
就在舌尖上躍躍欲試了。
最后還是咽了下去。
她非常想告訴四阿哥的是——他的大女兒遭此劫難,其實原可不必。
若不是寧側福晉仗勢欺人,又加上傅為格輕重有別,拜高踩低。
現在的情形不會是這樣。
可是說了又如何呢?
畢竟四爺如此盛寵寧側福晉和弘暉阿哥。
她這樣告狀——也只會徒增四阿哥對她宋氏的反感。
他若是對她反感了,最后連累的還不是大格格?
宋氏明白:縱然自己不得寵,只要她保持著目前的柔順卑微,四阿哥總是會對大格格多一份愧疚的。
一份來自父親的虧欠,在未來漫長的歲月里,足以為大格格保駕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