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顧八代掙扎著,就要從床鋪上起身來。
四阿哥連忙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師傅如今養病要緊,不必多禮!”
他一邊說,一邊打量著顧八代枯黃的臉色、深深凹陷下去的臉頰,還有蓬亂的頭發,忍不住胸口便是一酸。
那顧二叔站在旁邊,一手摸著腦門,一手撐著桌子,伸長了脖子,只是看著床上大哥的情形。
他本來以為這筆債是還不上了,沒曾想半路里冒出來個四貝勒。
這下好了,堂堂的皇阿哥手里,還愁沒有金山銀山?
債務總算是有人還了!
想到這里,顧二叔臉上忍不住就浮出了喜色,與這屋里昏暗凄清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四阿哥目光一掃,將顧二叔臉上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
若是當年沒記錯的話——這個顧二也是很想入仕途的。
還曾經因為顧師傅的關系,曾被舉薦過。
只不過后來他自個兒的資質實在不堪為用,這才作罷。
有用之時,便是滿口大哥長,大哥短;無用之時,便是親兄弟,明算賬。
想到顧師傅已經躺在病榻之上,一府清寒,偏偏兄弟又這般喋喋不休,追債追到了病床前,四阿哥不由地替顧師傅感到一陣心寒。
顧八代教了他好幾年,如何看不出四阿哥所想?
他伸出枯瘦的手,緊緊地握住四阿哥的手,捏了又捏,想說什么,卻又是一陣狂咳。
四阿哥站起身就替他拍著前胸后背。
顧八代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后,才嘶啞著嗓子道:“四爺是貝勒爺,身份貴重,到這里來實在屈尊!下次還是別跑了。”
他一邊說,一邊就轉頭瞧著顧公子,哆嗦著抬起手指著他訓斥道:“貝勒爺是何等身份,你們這些不懂事的!一個個的跑去貝勒府上叨擾,還瞞著老父不說!”
顧公子垂頭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四阿哥低聲道:“師傅,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您對學生的教導,學生始終謹記在耳!如今您臥病在床,正是需要照料的時候,學生不知您的情況,來的路上已經十分自責,顧公子更是無計可施,才會來貝勒府向學生求助,這怎么能叫叨擾呢?”
他一邊說,一邊就道:“蘇培盛!”
蘇培盛立即就從人后擠了出來,上前去不需四阿哥多言,他已經很麻利的從懷里掏出了銀票,雙手遞上給四阿哥。
四阿哥拿著銀票就轉身給了顧公子。
顧公子撲通就跪了下來,滿眼通紅:“貝勒爺!”
不多時候,四阿哥身邊的奴才已經將貝勒府慣來用的府醫請了來。
給顧師傅一頓看診之后,府醫出來就低聲的給四阿哥稟報:說是也不過尋常病癥,但顧師傅年歲已高,再加上生活清貧,平時也只是白粥小菜度日,身子骨已經不好,只怕未必能扛得過今年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