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園里月色浮動,一片靜謐。
這天氣如今正是最養人的時候——冷熱適宜,蚊蟲不多,晚上的地氣清涼宜人。
清揚想的貼心,還讓小蓮子隨身背了一只繡墩——畢竟格格如今身子有孕,受不得累,若是半途中走的腿酸了,隨時都能就地坐下來。
婷兒跟在后面,也提了一壺溫熱的水果茶,外面用棉布裹了厚厚幾層保溫,就怕格格走渴了,隨時都能喝。
后花園里,大概溜圈遛了一半,四阿哥覺得差不多了——也不能讓櫻兒太累著。
于是他握著她的手,帶著她往回走。
結果走到半道上的時候,寧櫻腳疼了。
說來也不巧,她穿的是新鞋,腳后跟那里,正好是描金線繡的一大朵花兒。
其實若是平日里,這鞋上繡花也是正常,但現在她是個孕婦,腳部容易腫脹,那描金線略微硬了些,于是這新鞋就硬生生磨腳了。
“疼。”寧櫻苦著臉在路邊停下來了。
清揚立即從小蓮子手中把繡墩接了過來,上前去扶著自家格格就坐了下來。
寧櫻等到坐穩了,扭著頭,就著月光看了看。
隔著襪子,也不知道腳后跟磨成什么樣了,不過憑著經驗,肯定是紅了一大片了。
“疼的厲害么?”四阿哥扶住她的肩膀,就問她。
然后他一邊讓人去前院安排小轎,一邊又讓清揚回去拿鞋子了。
寧櫻聽他要安排小轎子,頓時就覺得有點夸張。
“爺,沒關系的,我等清揚把鞋子送來,直接換了就能回去了。”
她伸手握著四阿哥的手,仰著頭對他說,還晃了晃他的手。
四阿哥搖了搖頭,眼神里都是心疼。
“或者我用手帕墊著,也還能再走幾步。”寧櫻一邊說著,一邊就真的把胸口衣襟上的手帕摘了下來,疊成了豆腐塊,試圖往鞋后跟那里塞進去。
沒什么用。
后花園里一片清凈,忽然隱隱地就傳來了琴聲。
這琴聲只是撥弄了兩三下,不成調,隱隱地還能聽出來彈琴人的心煩意亂。
然而不多一會兒,裊裊的琴聲終于漸漸連貫了起來,綿延不絕。
這聲音猶如松風流水,過耳微寒,高雅古樸。
寧櫻雖然不懂這是什么曲子,卻也覺得聽著心曠神怡。
這是什么人彈的呢?
這里算是后花園中相對偏僻的一處,離福晉的正院還有老遠一截,而李側福晉、宋格格的居處都在福晉正院附近。
所以不會是她們三位。
她聽了好一會兒,花園里居然飄飄蕩蕩地落下了夜雨。
幸好雨勢不大,這時候,前院書房一群奴才,浩浩蕩蕩地把小轎輦也送來了。
……
第二天,福晉那兒,趁著左右無人,華蔻就偷偷地告訴了福晉:四阿哥前一天晚上用了小轎子,把寧氏給送回院子里去了。
“聽說是寧格格走不動了,使小性子撒嬌呢。四阿哥居然也就讓人去抬了轎輦。前院的人光是備轎,就備了老半天!”華蔻低聲道。
福晉正在用早膳,聽著就愣住了,手里的勺子也頓了半天。
貝勒府里是有轎輦的,庫房里也有幾乘,但都很少用。
畢竟這只是貝勒府,不是紫禁城,哪有那么大的地兒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