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戴洗漱好之后,四阿哥回頭看了一眼低垂的床帳簾幕,想了想,示意婢女不要叫起寧櫻。
他出了里屋,到外間用早膳。
早膳還是花團錦簇的一桌。
糕點從甜到咸都有,白芝麻、黑芝麻、酥糖、紅糖,酥皮脆脆地落在碟子里。
肉餡的包子也不少,羊肉、豬肉、包子都有,夾著小籠屜的竹香,油都從包子皮褶里流出來了。
每道膳點的樣式都很精致。
口味也和宮里一樣——從內到外透著一份精致的拘謹。
四阿哥沉默地提起筷子——這么多年,其實他早就吃不出太多新鮮滋味了。
蘇培盛在旁邊侍候,先親手給四阿哥盛了一碗江米粥——粥是滾燙的,膳房半夜里開始熬,熬到上桌前一刻才從鍋里盛出來。
碗卻是在冰涼的冷水盞里拿出來的。
冷熱相激,碗沿上立即就凝上了一層水汽珠子。
江米粥口味很清淡,四阿哥嘗了一口。
侍膳太監一樣樣地將配粥小菜送過來。
一共八樣,裝在葫蘆花碟子里,一種味道是一個格子。
內庭膳房,多年如此。
阿哥所也一樣——這味道順序,四阿哥都快能背出來了。
他就著小菜,慢慢地喝了一碗粥下去。
喝到最后一口的時候,他卻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昨天晚上寧櫻捧出來的那一小碟“紅醬”。
眼看著出府的時辰也差不多到了,四阿哥站起身往門口走,剛要邁腳下臺階,卻忽然想到了一事。
他轉頭問蘇培盛:“小書閣的地圖怎么樣了?”
蘇培盛一震。
他是伺候阿哥久了的——雖然四阿哥看似只是平常一問,但是蘇培盛聽話聽音,立即就讀出了四阿哥話語中隱隱的責備之意。
嫌他做事拖拉呢!
蘇培盛哧溜跪下來了:“地圖昨兒奴才已經又催著那邊了——最遲明日晚上一定能呈上來!”
他說完了,就抬眼惴惴地瞅了一眼四阿哥。
最近府里有幾處改建,包括后院李側福晉住處旁邊的一處空置——四阿哥的意思是改成小書閣,以后供后院里的孩子們用。
雖說現在還只有兩位小姑娘,但是畢竟李側福晉肚子里還懷著一個不是?
再說了,四阿哥還如此年輕,往后總是要有小阿哥的。
蘇培盛一想到這小書閣,心里就直罵娘——這能怪他嗎?
這不能!
都是工匠們動作慢,中間又扯著造辦處的層層關系,他也不好拼命催促,結果就拖拉到現在,還沒將像樣的風水圖紙送上來,倒是顯得他辦事也不得力似的。
呸!
他磨了磨牙,臉上只能陪著笑。
正想對四阿哥巧言解釋幾句,圓轉圓轉時,蘇培盛就見四阿哥一臉漫不經心,忽然開口隨意道:“小書閣之后,讓人也去寧氏那院子里量一量,找找地兒,拾掇一間像樣的灶火房給她。”
……啊啊?
蘇培盛一邊震驚,一邊忙不迭地點頭答應了。
四阿哥負手在身后,筆直地向外走去,目不斜視地又丟下一句話:“寧氏那地兒小,記得灶火房也收拾得細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