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晚上侍候就寢的時候,四阿哥留了留心,果然便見寧櫻舉動之間,手腕一遇到要抬高的動作,確實是有些酸痛困難的樣子。
等到奴才們都收拾好了洗漱的東西,退出去之后,坐在床沿旁邊,寧櫻按照規矩,抬起手去給四阿哥解扣子。
四阿哥卻按住了她的手:“無妨,我自己來。”
寧櫻對上他的眼睛,就看四阿哥眉頭挑了一下。
兩人距離極近,四阿哥忽然怔了怔,問她:“眼睛怎么紅了?”
寧櫻半抬著眸子看他,一副遲疑的樣子,小聲軟軟地道:“紅了嗎?妾身不知道呀,許是抄經抄多了,眼睛熬的也是。”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微微顫抖。
四阿哥清冷的聲線不自覺放柔了一些,低聲道:“前幾次過來,也沒見你抄經,怎么忽然就抄了?”
寧櫻神情有些慌亂,遮掩著道:“我……妾身……”
她漲紅了臉,將手背在身后,忽然就扯開話題,難得主動地道:“四爺,時候不早了,不如早些歇下吧。”
四阿哥喉結滾了滾,眼神更深了些,倒也沒再追問,頓了頓,伸手攬住了寧櫻的腰。
……
第二天一大早,四阿哥就要進宮,走得早,半路上,卻還不忘了把蘇培盛叫過來:“差人去看看這陣子后院有什么動靜——寧氏抄經書,眼睛都抄紅了。”
他說的淡然,蘇培盛心里卻有數,立即神色一緊,鄭重其事地答應下了。
然后等到四阿哥出宮,蘇培盛就過來悄咪咪地匯報了:原來前陣子李側福晉擅自下令,讓后院里所有的格格們都替她抄心經,尤其是寧格格,聽說還被特殊對待——李側福晉親自到了她院子里,下令讓她抄一百遍,不到李側福晉滿意,這事兒就不能了結。
四阿哥淡淡聽著,想著昨晚上寧氏那熬紅了的眼睛和酸軟的手腕,還有她跟一只小老鼠守護屯糧一樣,小心翼翼把裝著佛經的筐子護在一邊的動作。
一百遍……
抄出一張滿意的放進筐子里,就這么一張一張,一點點攢起來,可不得小心保護著嗎?
……
傍晚時候,四阿哥難得地來了福晉正院。
這不是平日里四阿哥會來的日子,烏拉那拉氏喜出望外地迎了出來。
正好四阿哥還沒用膳,正院里頓時擺上了熱騰騰的鍋子。
華蔻在旁邊提著侍膳筷子侍候。
月色滿窗紗,映著窗外花枝疏影橫斜,隔著膳桌,烏拉那拉氏在裊裊的熱氣中,就開始扯了話題來說。
說著說著,她就很自然地扯到了李側福晉讓格格們抄佛經的事上。
烏拉那拉氏嘆了一口氣,婉聲道:“寧格格是個老實孩子——前兒來我這兒請安,手腕沒勁,差點把茶盞給摔了,可憐她看在我面前失儀,嚇得立即起來請罪,就這樣,還不敢說實話呢——最后還是武格格把事兒給說清楚了……”
四阿哥只是沉默地動著筷子。
烏拉那拉氏抬眼覷了一眼四阿哥的臉色,笑瞇瞇地道:“四爺也別怪李妹妹,她到底年輕,還有些小女兒家的嬌氣,又是大著肚子,爺往寧格格那兒去了幾次,李妹妹心里不痛快,鬧騰幾下,總是要撒撒氣的不是?”
她放下了筷子,笑吟吟地親手剝了蝦,淡粉色的蝦肉在燈火下分外明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