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穿越前的宋言才氣一般，只能算個中規中矩的書生。
但畢竟宋家也算個不大不小的家族，背景擺在那里，出去應酬被人吹捧幾句，多少也有一些自己的人脈，與范之閑也有過數面之緣。
面對范之閑的詢問，宋言當然不可能說自己出家去了，只是笑著撇開話題，寒暄了幾句。
范之閑其實也只是隨口一說，兩人很快聊到正題，宋言便問及了“印刷術”的事情。
范之閑對此并不驚訝，因為方興書院從幾十年前開始研究這個，一直到近些年還偶有使用，并不是多大的秘密，早就向朝廷報備過，學生當中也有流傳。
“你所說的印刷術……這個名字倒是貼切，不過書院里倒沒這個稱呼，我們把做出來的東西叫做‘書板’。”
“書板通常用石材或是銅器制作，能使用兩百到五百次不等。銅板能用得久些，但雕刻難度大，制作成本也高……總體來說，性價比差不多。”
“書板通常只能用于戲曲、詩詞歌賦的印刷，拿出去也賣不上多少錢，其實還不如雇人抄寫。”
說到這里，范之閑不由搖了搖頭道：“書院里本來還以為是條生財之道，結果成本一直降不下來，現在頂多是印些雜刊，送給學生們作為志趣讀物。”
談起工藝、成本等等問題時，范之閑這位通常意義上的大儒并未表現出排斥，反而說得津津有味。
大周的儒學似乎更加務實，跟宋言印象中的也不太一樣。
“為何不用于印刷圣人經典？”宋言忍不住問道。
他當然知道，書籍市場上賣得最貴的兩種書籍，一是武學心法，二就是圣人典籍。前者自不必說，后者指的就是讀書人的“教科書”，也是科舉必考的內容。
如果成本降不下來，那么提高售價也是完全可行的，反正對于印刷來說，印什么內容其實并無差別。
但范之閑依然搖頭道：“書院里很多人反對，認為這是對圣人不敬，學生們更愿意親手抄錄圣人經典，其實……”
“其實就是買不起吧？”宋言不由好笑道，“自己買不起，不得不吃這份苦，所以希望其他人也得這么來上一次，不能走捷徑？”
“呃……”范之閑不由微愣，學院里的學生們確實很多都沒什么錢，不可否認有人是存了這樣的心思。
不過宋言可以這樣直接說出來，他卻是不好承認的。
宋言也不多做追問，只是道：“范先生，我這趟來是想一觀印刷術的詳細資料，如果能讓我帶回家去，那就更好了……當然，我知道知識是有價的，宋家會支付相應的報酬。”
燕兒拿來的資料再齊全，也不可能有方興書院里詳盡，尤其是一些關鍵數據，只有實際操作過才知道。
范之閑不由好奇道：“弘文是想繼續開發印刷術？這倒是件好事，這世間書籍流傳越多，民智就越能得到開發，若能使得天下人人有書讀，弘文必當名垂青史！”
宋言連忙擺手道：“先生謬贊了，什么名垂青史，學生只是覺得這其中有利可圖，想當做一門生意來做。”
他以后可是想拿武學典籍出去賣的，圣人經典也不是不行，可不想被扣上這種大帽子。
范之閑卻是撫須而笑，說道：“世間百態，可不就是這有利可圖四個字？無利之事終究是做不長久的，弘文若能從中取利，亦是一件好事。”
宋言只好跟著笑，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