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葉棠自甘墮落、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表現讓他們明白,自己完全多慮了。
……
當葉棠還在消化小葉棠的記憶的時候,她的外婆趙珍芳來到了病房。
這是一位過度蒼老的老人,人老了之后,頭發花白,或者是全白,但至少還有頭發。
可葉棠外婆的頭發幾乎掉光了,光禿禿的。長期節衣縮食,老人家的兩頰深深的凹陷,顯得顴骨格外凸起,她臉上的皺紋就像縱橫阡陌的深溝,那不僅是歲月的痕跡,也是她后半輩子苦楚的印記。
撫養一個自閉癥兒童需要多少錢?
只能說是一個如同深淵一般的無底洞。
小葉棠的外公葉國良每個月退休金大概有四五千元,趙珍芳下崗太早,沒有退休金,葉國良還在世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就靠著這四五千元生活。然而每個月小葉棠的治療費和藥費就超過了五千元。
小葉棠還經常做出一些自殘的行為,比如她生氣的時候,會大喊大叫,咬自己的手臂上的肉,甚至往墻上撞,她不是要自殺,她只是無法控制自己的動作,這樣反復無常的傷害,幾乎每個月都會發生一兩次,去看傷,又要花錢。
趙珍芳便找了一個掃大街的清潔工工作,每個月能掙兩千元左右。這份工作非常辛苦,早中晚三班,趙珍芳主動要求早班和晚班,因為早班,她凌晨三點鐘出發,中午正好回來給孩子做飯;晚班,她正好做完晚飯,晚上七點鐘出發,凌晨三點鐘回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葉國良去世,家里的頂梁柱沒了。
祖孫倆的生活愈加陷入困境,相關部門考慮到他們的特殊情況,給予了小葉棠每個月1000元的低保,再加上趙珍芳2000元的工資,還是能勉強度日的。他們的街坊鄰居很友好,也很同情她們,老人忙不過來,各家各戶都會幫她盯著孩子,白天小葉棠在學校上課,老師也能幫趙珍芳照看一下。
八十七中也是老學校了,建國前就有,位于市中心,只不過學校附近都是拆遷都拆不掉的棚戶區和房齡四十年以上的老破小。
趙珍芳和小葉棠就住在其中一戶老破小里,那是她丈夫年輕時,學校分配的房子,只有37平,兩室一廳。
老破小旁邊是A城出名的棚戶區福興巷,出名在地價極高,住戶極窮。住在這里的人,要么是租房的底層人士,要么是A城最貧窮的土著,
岑硯南和他母親是窮土著又是租房人士。
見到趙珍芳,岑硯南立刻站起來,收起那股子冷酷勁兒,迎上去,挺禮貌的說,“趙奶奶,你不要著急,葉棠沒有事。”
“腦袋都破了,怎么會沒事!”趙珍芳佝僂著背,急促促的走向病床。
葉棠也在這個時候,雙手撐著床沿,坐了起來,一雙沉靜的眸子,天花板的熒光燈籠罩著她冰冷的眼窩,她看著老人家,輕輕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撲扇,一絲暖色劃入眼底,沖淡了那份對老人的疏離。
趙珍芳卻愣住了,她遲疑的叫了一聲,“糖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