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無足色，白壁有微瑕，人亦無完人，方正自然也會行差犯錯。
都是罪人，又有什么資格指責別人。
但對某些事的想法，他與其他人總是不一樣的。
尤其是草菅人命，更是那么多年教育下來，所不能接受的底線。
“也許馬婆婆說的有道理。”
方正長長嘆了口氣，慢聲道：“只不過，人生在世，身不由己。”
張初五也是自保，而他卻又過不了心中的那道坎。
世間安有兩全法……
“你們兩個！”
門外的呼喊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一位衙役走了進來，朝兩人揮手：“跟我過來，去二堂簽字畫押，早結案早回去。”
“結案？”
方正心頭一跳，急忙道：“可是張初五抓到了？”
“張初五？”
衙役皺眉：“關他什么事，你們跟著過來就是，別那么多廢話。”
“是。”
兩人對視一眼，點頭跟上。
“德定十七年，有白蓮教妖**亂武清縣，幸縣衙眾捕快鼎力出手，更有義士相助，得以除妖。”
“奈何，縣中米氏一家，慘遭妖人屠戮……”
邵師爺念完案牘，朝著兩人面前一扔，催促道：“簽字畫押吧！”
“這……”
方正有些發怔。
這是把張初五做的事，全都安到李道華的身上，難怪說要結案。
一旁的馬神婆倒是面色不變，上前簽字畫押。
“妖人李道華的懸賞是二十兩銀子，神婆得十五兩，更夫五兩。”
邵師爺掃眼兩人，道：“沒意見吧？”
“不是五十兩……”
馬神婆張了張口，在對方冷眼逼視下轉為訕訕一笑，閉口不言。
此時，方正也簽字畫押完畢。
兩人隨后接過賞銀，就被趕出縣衙，絲毫沒有耽擱。
五兩銀子。
當初跟隨王知縣從那鬼府活下來的人，每人最少都得了十兩銀子的賞錢。
果然，妖道的命遠比不上王大人。
…………
縣衙外，烈日灼照。
方正捧著五兩銀子立于門前，回首看向那高大的門楣、明亮的牌匾。
兩側有一對聯。
得一官不榮，失一官不辱，勿說一官無用，地方全靠一官。
吃百姓之飯，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
轉過頭，一個熟悉的面孔沿街而過。
是小六的哥哥。
那位因偷玉害死自己父母，且從無悔恨的張招金。
不遠處，一輛宋家的轎子起起落落，里面坐著的當是宋家二爺。
身旁，馬神婆早已忘了其他，正自拿著碎銀子，來回的算著銀兩。
一切都那么真實，又那么虛幻。
方正眨了眨眼，抬頭看天。
“方正！”
父親的話在耳邊響起：“做人不一定要風風光光，但一定要堂堂正正。”
“做事不一定盡善盡美，但一定要無愧于心！”
“你姓方名正，就是此意，莫要辜負了你爺爺給你起的這個名字！”
“可是……”
方正張了張嘴：“很多人都說，做事太過方正，會吃虧，還惹人討厭。”
父親沉默了一下，慢聲道：“你記住，寧可正而不足，不可邪而有余，做事但求問心無愧。”
…………
遙遠之地，府城，道觀之中。
一道長停下法事，抖手甩出一枚陰魂牌。
“嗚……”
木牌上鬼煙升騰，一張寫有零星文字的虛幻黃符隨即從中浮現。
“死了，真是沒用。”
“不過，那里的東西要取出來，還有……，竟然真的有人是至陰命格。”
道人沉思片刻，猛然抬頭大喝：“查猛，收拾東西，隨我出一趟院門。”
“是！”
門外，響起一聲憨厚之音。